翻译辨误 | “漂绿”

原文:Many a factory owner is trying to greenwash their products.
原译1:许多工厂的老板在试图将他们的产品进行漂绿。
原译2:许多工厂的老板在试图绿化他们的产品。

首先,“绿化”有专门的含义,指植树造林,原译2会引起误解,所以我们主要分析原译1。

大家应该知道whitewash这个词,学英语的人一定记得马克·吐温(Mark Twain)的《汤姆·索亚历险记》(The Adventures of Tom Sawyer)中汤姆被姑妈罚whitewashing the fence的有趣经历。whitewash 最初的意思是“(用石灰水)刷白”,后来也转指“掩饰”、“美化”, 如:

  • He was simply whitewashing himself.
    他完全是在粉饰自己。

注意下面这一句意思不一样:He whitewashed his opponent的意思是“他让对手吃零分”。

greenwash一词是仿照 whitewash造出来的“仿词”(parody)。从字面上说,greenwash可以译为“漂绿”;但是这样译意思不清楚。

green一词早就和环境保护挂上了钩。北京奥运会的口号之一就是办一个“绿色奥运”,讲究的是保护环境。现在人们提倡“绿色生活”,提倡吃没有污染的“绿色食品”。有人甚至提出,交友也要讲究“绿色”,即要注重环境保护。各行各业似乎都在强调绿色产品,一个“绿”字往往会使产品身价大增。但是,有那么一些不法厂商造假,明明不是环保的绿色产品非要冒充绿色产品。这就是本文开始时那句英文的意思,不妨译为:许多工厂老板设法把自己的产品冒充/伪装成绿色产品。也许过一段时间,大家知道了“漂绿”的含义,会接受其成为一个新词。

像greenwash这样的“仿词”很多,是一种特殊的修辞手法,使人感到新鲜而印象深刻。下面是一些例子:

landscape(陆上风景)引出moonscape(月景)和marscape(火星景),分别指在月球和火星上看到的景色;

generation gap(代沟)引出culture gap (文化隔阂的鸿沟)、credibility gap(不信任感);

sunrise(日出)引出earthrise(地球升起),指在宇宙飞船、空间站,或地球卫星上看到的景象;

baby-sitting(临时照看小孩)引出granny-sitting(临时照看老人);

housewife(家庭主妇)引出househusband(家庭主夫);

blacklist(黑名单)引出whitelist(公开的名单,或名声没有问题的人的名单)。

杰克·伦敦(Jack London)所著的小说《马丁·伊登》(Martin Eden)的主人公就说过:“I have no outlook, but an uplook rather.”其中 uplook 一词是outlook的仿词。这个词为主人公自我奋斗的一生做了最好的注释。

中文文学作品里仿词也用得很多。我们来看《红楼梦》中的一个例子:

五儿急得便说:“那是宝二爷屋里的芳官给我的。” 林之孝家的便说:“不管你方官圆官,现有了赃证,我只呈报了,凭你主子前辩去。”

“圆官”是仿“方官”造出来的,近乎文字游戏,很难翻译,所以为杨宪益夫妇的译文只好忍痛割爱:

In desperation then Wu-erh confessed, "That was given me by Fangkuan in Master Pao's place."

"I don't care who ever gave it to you," snapped Mrs. Lin. "Now that we have evidence of the theft, I shall report it and you can explain to the mistress."

相对而言,《西游记》中一个类似的仿词“猪九戒”却设法译了出来:

(行者笑道:)“……我这去,但凭三寸不烂之舌,莫说是猪八戒,就是猪九戒,也有本事教他跟着我走。”

“...My three inches of tongue could make Pig come with me even if he were a Pig-and-half.”

(本文摘自《翻译辨误2》,传送门:京东正版购买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