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背景 | 甲骨文与Oracle的翻译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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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主要指中国商朝后期(前14~前11世纪)王室用于占卜吉凶记事而在龟甲或兽骨上契刻的文字,内容一般是占卜所问之事或者是所得结果。

若问如何将“甲骨文”翻译成英文,可能会有些人脱口而出“oracle”,因为全球最大的企业级软件公司Oracle的中文名字就是“甲骨文”。

Merriam-Webster辞典对oracle的解释:

文化背景 | 甲骨文与Oracle的翻译思考

这个词来源于古希腊,原指传递神谕的牧师、接受神谕的神庙或神谕的内容。古希腊最著名的神谕为德尔斐神谕(The oracle of Delphi),人们可以在那里寻求太阳神阿波罗的神谕,预知自己的未来。德尔菲神谕地位崇高但内容含糊,不易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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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菲神庙遗址

古国吕底亚(Lydia)国王克罗伊斯(Croesus)以其财富闻名,英文里有as rich as Croesus的说法。他在反抗波斯帝国前去Oracle of Delphi求神启,女牧师告诉他如果他真要起兵的话,一个强大的帝国将会衰败。克罗伊斯认为这预示他将取得胜利。预言最后果然实现,只不过被消灭的是他自己的帝国。

将Oracle的公司名称翻译成“甲骨文”可能是为了更便于汉语使用者接受,但这样处理会造成误解。很多中国人都不了解“甲骨文”与“神谕”的关系,无法体会到Oracle公司具有神话色彩的名称中包含对未来的启示与指引。“甲骨文”是中国独有的一种文字,一个外国公司起一个中国色彩如此浓厚的名字让人困惑,去猜想该公司和中国有何关联。

我国的甲骨文因其内容为占卜,且被刻在兽骨上,因而被称为oracle-bone inscriptions,或oracle bone inscriptions,其中inscriptions也可以被scripts代替。没有提“甲骨文”中的“甲”,即龟甲,很可能是为了控制译文字数,这个信息确实也非不可缺少。

笔者认为,oracle因其希腊文化背景,并不是翻译“甲骨文”这个中国特有一种文字形式的最佳选择另外,“甲骨文”占卜的过程简单来说就是用热金属棒来给这些甲骨加热,从加热后甲骨上产生裂纹的分布来占卜未来。反观古希腊的oracle,获得答案的过程相对直接,不需要类似过程。

无论是把外国公司Oracle的名字译为商朝的“甲骨文”还是把商朝的“甲骨文”译为希腊历史上的oracle,本质上都是把“Romeo”译成“贾宝玉”的路子。这样做虽可在一定程度上方便目标语言使用者理解,但除了意思上的增减或扭曲,这种无关紧要的收益造成了一个严重结果,即原文的文化历史标签被涂抹,被同化为目标语言的类似概念,被纳入对方文化的概念体系。本地化不应导致这种同质化。

“甲骨文”的发现有这样一段故事:1899年夏天,清朝国子监祭酒王懿荣罹患疟疾,在生病吃药的时候,发现一位名叫“龙骨”的药上,刻有神秘的文字,这便是甲骨文。

从这个角度说,“甲骨文”也可以翻译成dragon bone inscriptions。在牛津大学出版的《The Ancient Chinese World》中就有这样的句子:“One dragon-bone inscription from the Shang period shows the king’s eagerness to get the offering just right”。

这种处理的一个问题是西方中世纪的dragon是恶龙,和中国龙不是一个概念。如果译为Chinese dragon bone inscriptions,除了文字太多外,为了区分dragon形象的Chinese与最后的inscriptions语义重复(inscription的内容肯定是Chinese)。

文化背景 | 甲骨文与Oracle的翻译思考西方世界dragon的形象

 如果想进一步贴近“甲骨文”的字面意思,即“在龟甲或兽骨上契刻的文字”,可译为tortoiseshell and bone inscriptions。

从“甲骨文”的功能出发,能不能用相对中性的divination替换掉oracle呢?用于占卜的骨头在其他也出现过,比如《每日邮报》的这篇报道称在亚美尼亚就发现了divination bones:

文化背景 | 甲骨文与Oracle的翻译思考

用骨头占卜有一个专门的术语:osteomancy。甲骨文可以算作一种osteomancy的方式,但译为divination bones的话就失去了甲骨文的中国色彩。

最能保留原文特色的翻译还是直接音译,但这样的译法需要得到对方文化的广泛接受。影响这一条件达成的因素很多,“甲骨文”这种相对冷门的词汇目前看来不具备音译的条件。

综合来看,用不具文化专属性,最普通、最基本词语翻译的tortoiseshell and bone inscriptions似乎是“甲骨文”英译的更好选择。

最后提一下hieroglyph。这个词主要指古埃及象形文字,即圣书文。Merriam-Webster网站上有这段文字:

But since making their first appearances in English in the 1580s, both the noun hieroglyphics and the adjective hieroglyphic have been extended to apply to the picture writing of various cultures, whether or not those writings were carved or sacred.

尽管如此,笔者认为这个词还是有很强的文化独特性,不宜直接拿来翻译“甲骨文”。如果在前面加一个Chinese呢?查了一下,Chinese hieroglyph不是入流的说法。

(中国翻译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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